火车,火车,过山车

Part 1. 提前一天坐火车去伯明翰。也许是因为小时候听说要坐火车出门就意味着要回姥姥家的缘故,我从小就非常喜欢坐火车。英国的火车速度非常快,而且车厢密闭很好——这反倒让我觉得没了火车的感觉。不过路上的风景很漂亮,大片的草地,明亮的湖泊,茂密的森林。英格兰已经让我觉得很美了,不知威尔士的乡村或者苏格兰的高地得美到什么程度。 到伯明翰已经晚上七点了;英国纬度不低,太阳还在空中赖着不走。由于是周日,街道上非常冷清。玻璃幕墙的高楼,立体交叉公路桥。纸片和塑料袋飘荡在街角。感觉像是到了伦敦的5区。柳扬提前一天到的,她的同学做为地主,带我们去中国城的火锅店吃了晚饭。一年多没吃过火锅了,馋死我了。据说伯明翰的华人在全英最多。奇怪的很,这里又不是港市,作为老重工业城市也比曼彻斯特强不到哪去;华人当初怎么都往这跑? 这个城市给我的印象就是冷清。吃饭时窗外的马路上竟然没有一辆汽车经过——除了圣诞夜,这在伦敦3区以内是绝对不可能见到的。行人也很少。吃完饭后坐车到了伯明翰大学。也许是因为离市中心比较远,校园非常大。突然发现自己上过的学校都特别小,从中学到现在,连作为交换生去的学校都小的可怜。 地主的很多同学都去大陆玩了,她拿了好几把钥匙。经过复杂的前因后果论证,我被安排在地主本人的房间里睡,她则去她男朋友那里了。第一次在充满香味的房间里睡觉,感觉别扭极了。睡前把床上的各种布娃娃:Hello Kitty、Teddy Bear、Eeyore Donkey……一一拿下来,在椅子上放好。我的衣服则堆在地上。第二天又把这些家伙们排在床上,规规矩矩的摆好。 这次过来竟然忘了带耳塞。晚上厕所里一直有水声,没怎么睡好。其实我这人换了床就睡不着了,估计戴上耳塞也没什么用。房间里很热,索性就把窗户打开了。毕竟是郊外,外面很安静,风很清爽。风吹在身上,无数的回忆像阿里的拳头一样砸过来,从小到大,所有关于夏天的晚风的场景都涌到脑海里。慢慢哼起了一首歌: Each time the wind blows I hear your voice So, I call you name Part 2. 晚上基本没怎么睡。快四点的时候发现天快亮了,外面的鸟儿欢快的猛叫。我终于知道了什么叫“婉转”,那一声声拐的。我郁闷至极,起来吃了半盒葡萄。 七点多起来,洗漱一下就去火车站了。同去的还有地主的一个同学,梳着偏分的小哥,说话细声细气的。我们四个先坐火车,到了伯明翰新街火车站,又换乘去一个叫Stoke-on-trent的地方的火车,之后又换乘去Alton Tower的大巴。路上就花了快三个小时。大巴在英格兰的丘陵里盘绕,我纳闷的很:这个公园干嘛修在这么偏僻的地方!? 公园很大。当我全转了一遍才发现,这个修建在半山腰的公园是依一个废弃的城堡建造的。城堡在周围山丘的环抱中,从城堡出来走500米,是一个非常非常美丽的山谷,里面流水潺潺,树木青翠,还有剪的非常平整的草坪,修的非常精致的灌木,各种植物的花五颜六色的分布着,还有一些石柱错落有序的置身其中。当我看到这些时,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。这个城堡应该是以前某个Duke或者Earl的行宫,估计这家伙那时候没事就站在城堡上面眺望山谷,爽得不能自拔。 现在这个城堡成了一个鬼屋。外国人好像特别热衷于自己吓自己,伦敦杜莎夫人蜡像馆、伦敦塔博物馆等等好多地方都有鬼屋,而且门口总是排着长队。过山车则分布在城堡和山谷之间,走在公园里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我是个过山车mania,超级喜欢玩。坐了这里的过山车才发现,以前在国内坐的都跟玩具一样。玩过之后意犹未尽,一定要再来一次。 设计过山车是个很有技术含量的活,既不能让人坐晕了,也不能让人觉得太没劲。恰到好处的过山车应该让人下来以后心神不宁,但又想再玩一遍的那种。这里大部分的过山车都很棒,只有一个让我觉得既没劲又晕。有一个类似跳楼机的自由落体过山车,只有两排但是很宽。它先把人送到高空,然后下落到地下的一个洞里。最绝的是,在就要下落的时候,车会停下来几秒。这时候大家能看到自己脚下,紧张的不得了;然后就在人们受不了的时候,它掉下去了。下落的高度也恰到好处,就在最刺激的那个时刻,车开始向上走。以前听说飞机失事,在高空断裂后,遇难的乘客不是摔死的,而是窒息死的。这次算是有了体会。这短短的下落距离都让人在中途就喊不出来了。 这里也有其他游乐设施。有一个在我看来就是把人当滚筒洗衣机里的衣服一样,一边喷水一遍甩干。玩完的人们一个个都滴着水。我们对这个都没什么兴趣,同去的那个小哥竟然玩了两遍…… 快到出口时,有很多类似嘉年华里的东西,可以赢各种布娃娃。我玩了一下踢球,2镑踢三次,把球踢到对面五六米远的墙上的洞里就算赢。洞有好几个,但都只比足球大一点点。我对自己射门的准确程度还是很有信心滴。第一脚没踢进,第二脚就进了,旁边一帮人为我欢呼,感觉跟踢英超一样。于是走的时候就抱了个大狗。 之后在树下的草坪上躺着休息,一手搂着那个大狗。想起大四的时候跟大三的一个班踢物理系的什么杯比赛,踢成了平局,最后踢点球。大家都对我的射门很信任,于是我被排在最后一个。但是我们之前射失了一个球,于是我提前到罚第四轮的,如果这一轮我的球没进而对方进了的话,我们就输了。我记得很清楚,我的球被对方门将扑住了。之后我们搂在一起,看着他们踢这个至关重要的球。我面对着我们的守门员,看着他脸上的汗水和专注的神情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最后那个球进了,他们赢了。 以前爸爸总说,一定要完成自己的工作;自己的失职会给别人带来很大的压力,这不仅仅是自己的事了。当时我看着我们的守门员,这些话反复的浮现。比赛后没有一个人责怪我。但我知道,那是我们的最后一次比赛了,大家都想打进决赛,获得冠军。 后来每次站在静止的足球前,这些画面就出现在脑中。同伴的信任与宽容是自己永远无法承受之重。 Part 3. 从公园出来,大概六点多回到了Stoke-on-trent火车站。问了一下去伦敦的火车票,48镑。我TMD都能吃七碗鱼翅拌饭了。于是又回到了伯明翰。这时候七点多。问了一下去伦敦的火车票,36镑。我TMD都能吃五碗鱼翅拌饭了。于是又跑到自动售票机,找最便宜的票买,14镑多。我TMD都能吃两碗鱼翅拌饭了。 便宜的票就是烂,直达伦敦的车都坐不了。我们买了本Vanity Fair打发时间。一直等到九点半,终于等来了一趟能坐的,发现是去北安普顿。惶恐不安的上了车,生怕坐错了。还好旁边坐了一个铁路上的人,告诉我们没问题,还特别热心的打电话帮我们问北安普顿那边的列车安排,人很好。查票的人看到我的大狗,我说这是我踢足球进洞赢的,他说你能入选英格兰队了!我说大叔你真帅! 这趟车见站就停,到北安普顿已经十一点多了。我们还去站外溜达了一圈,月黑风高。之后上了一趟去伦敦的车。刚上去,一个人走过来说这车到终点了,我们说这不是去伦敦的吗?那人问外面的电视屏幕显示这车去伦敦吗!?我们说是。那个人很郁闷的又回去了。之后我们推测他应该是司机。路上报站的声音听起来极度沮丧。 车到12点才开。一路上黑黑的;只是时不时的有一些高速公路上的灯光。夜火车上看到的景色估计世界各国都一样。感觉真好。 到伦敦01:10,跟火车上的那个人告诉我们的时间一模一样。地铁早关了。出站打了辆出租车。看到路两边灯火通明的商铺,(伦敦的大部分商店、公司在关门后都是开着灯的;也许是为了城市美观和安全吧),低低的石头房子,车水马龙的街道,刚泡完吧的人们——还是伦敦好啊! 去公园时只有那位小哥带了相机,当时我还用他的机子拍了几张那个美丽的山谷的照片。周二收到了照片。打开一看,每一张照片的右下角都打上了日期和时间。这简直太孙先生坐车了!你就不会点右键看属性么!?非要把日期加到照片上!?让我自己PS么?这不P死我啊!?那么美的景色全被这长长的一串数字给毁了。那些照片我也全删了。在照片上加日期和时间的人们,我毫不掩饰自己对你们的鄙视。鄙视一下就算了,谁让自己懒得带相机呢。 在地球上呆久了,重力加速度都把人整烦了,于是想着法儿体验刺激的,造出各种东西搞失重。跟好朋友对话,想说的话都在出口前就让对方说出来了,自己就像下落一样,往心里越陷越深。这种心灵的失重更是爽乎快哉。也许这就是人的本性,总想要逃脱束缚,体验自由。